“……啊,还真是。”夏洛特呆愣地答着,片刻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猛然回头,惊叫道,“全都杀光了?”
她又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望去,入目所见尽平和的场景——哨戒炮安定地指向矿洞之外,采矿机器人正将融矿场里初步炼制的铁锭装载到运载飞行器上。除了没有从洞里运出新矿锭的机器人之外,一切都和往日并无二样。
“它们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?!”
夏洛特有信难以置信,失声道:“竟然真的……”
尼禄似是看出了她所思所想,拍肩安慰道:“这就是‘红莲兄弟会式潜入法’,没什么可惊讶的。余的技术还稍显不足,如果让荆轲、杰克或者其他几位大师来做的话,肯定会更干净利落。”
夏洛特深吸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不安,勉强装作平静地道:“下一步呢?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?”
尼禄松口右手,奇型大剑便化作一团火光消失不见。她耸了耸肩,就和在自家后花园漫步似地悠闲向外走去。
“不然呢?留下请这些机器喝杯淡定红茶吗?”
筛子似地防御,一个毫无作为的领域能力者。
“只要能满足自己的私欲,一切就都不重要了是么……哼。”尼禄目光扫过周围,口中喃喃自语着,“余可不是那群天使,能毫不在乎地接受这种没有进取心的子民。”
“你说什么了?”夏洛特只是隐约听到一些低语,好奇地紧走几步追问道。她现在可不敢离尼禄太远,不然天知道哨戒炮突然开火后会发生什么。尼禄和头顶上的金属小狐球她不知道,反正自己是肯定会变成一地烂肉。
刚刚那一瞬间,她从尼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仪。
“没,我们去找你的同期生吧。”尼禄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雁尾,展颜一笑,“劳驾带路了,夏洛特卿。”
此时此刻,少女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都透着难言的贵气,仿佛久居上位的高明执政者。只要是她,即使是请求也能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感,仿佛遵从她的命令即是受命者的光荣。
能用“平易近人”这个词汇来形容的人,本身就代表着双方处于不同的地位。和少女一比,家园高层的领导力简直就和渣滓没什么区别。
“先去集合点。”夏洛特目光在四周搜索,口中下意识有些恭敬地回道,“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个。”
“不要这么拘谨,少女。”尼禄主动牵起夏洛特的手,之前那份仪态瞬间消失不见,又变回了那个少女熟悉的人,“你要找的集合点是不是那个?”
她伸手向不远处的破烂窝棚指去,落点正是刻在木门角落、被一道刀痕分为两半的三角形标记。
“不过看起来,你的同期生处境不是很妙啊……”尼禄微微眯起眼睛,低声说道。
夏洛特顺着尼禄所指的方向望去,瞳孔瞬间一缩。
“陷落划痕?!”
她很清楚在标记上划一刀代表着什么——集合点暴露,我们正在被追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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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贝林靠在门边,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此时的他显得颇为狼狈,本就算不上整洁的衣服已是布满破洞与划痕,几乎与乞丐无异。这个一米六身上仅剩兜帽还算正常,也不知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奇妙的事情。
此处是他个人准备的一个安全屋,位置就在集合点旁边的另一处废矿洞,紧挨着正式矿坑。对其他人来说,进到这附近都会被家园的警备机器人射在墙上,所以没谁会想到这里还真能躲人。当时为了开辟这个安全屋,他可是付出了不菲的代价。
此时来看,那些代价都是值得的。
片刻之后,齐贝林长舒口气,低声道:“安全,总算甩掉他们了。”
“……你忘记变声了,齐贝林。”艾玛靠在墙上,有些虚弱地道。和一米六相比,她显得更为凄惨。除了破损的衣物之外,她腹部和大腿上赫然挂着两个血洞,伤口边缘平滑,里面的血肉消失无踪,就像被激光穿透了似地——然而她的兜帽也是完好无损的,天知道为什么。
明明面临着生死危机,可少女嘴角却蕴含着一丝笑意,令人捉摸不透。
齐贝林靠在墙上,稍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,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。闻言之后,他苦笑一声,叹息着道:“现在谁还谁还有闲情逸致变声……除了夜枭那家伙之外。”
艾玛沉默着,许久之后才平静地道:“我们有多久没两人独处过了?”
“八年?”齐贝林神情有些恍惚,下意识转移了话题,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艾玛,我想我们可能接了个错误的委托……”
艾玛却有些不屈不挠,根本不接他的话题。
“八年,齐贝林,整整八年。”艾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,满满地都是苦涩,“我已经是个二十六岁的老姑娘,可你仍然一点没变。不止是外貌和身高,就连声音也……我说,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解释一下的吗?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艾玛。”齐贝林皱起了眉头,略带不满地道,“有观察我的时间,还不如先想办法保住小命。”
“保命?”艾玛轻笑一声,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,“克里斯和雷泽诺夫也死了,就在我们面前!他们的装备都在你手里,摸摸看啊?看看上面的鲜血干了没?”
她颓然地瘫在地上,一时间泣不成声,呜咽着道:“逃不掉了,逃不掉了……”
齐贝林默然不语,也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安慰她吗?自从朱斯蒂娜死后,艾玛就像是失去了目标似地。他本想用一次合作无间的大委托让对方提起些精神,却不成想弄巧成拙,反而让她受到了更大地打击。
论起悲伤,齐贝林不比艾玛少多少。在这物欲横流的家园,只有老师的弟子之间还剩一点温度。他的血又未冷透,怎能不哀痛?
可现在并不是哭泣的时候。逝者已逝,他和艾玛还活着。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把内心的软弱翻出来给人看,而是在绝境里寻找一条生路。
“接下来该怎么办呢?”齐贝林倚靠着土墙,有些茫然地思索着,“恐怕家园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……只能去堡垒之外吗?可就凭我们两个,能在外面生存多久?”
留下是是死,出去还是死,无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。
“……还没到放弃的时候。”齐贝林深吸口气,用力地拍了拍脸颊,用疼痛让神智稍微清醒一些,“留下是现在就死,出去之后一切都是未知的。也许会死,也许……会出现奇迹。”
“外面就是主矿洞,正好是逃脱小径的所在地。只要能躲过警备机器人,就还有一线生机。”齐贝林站起身,快步走到临近主矿洞的墙边,凝神细听,“如果靠采矿机器人的身体,也许能绕开敌人的视野。再不济……钢板也比血肉之躯更坚硬。”
不管怎样,只能赌一赌运气了,希望正宗欧洲人的身份能为自己带来些不一样的结局。
“在那之前,”齐贝林看了一眼就比死人多出个喘气功能的艾玛,手在腰间的文明棍和******上犹豫一下,最后还是取下了后者,“得先让她恢复起来。”
“艾……”
突然,墙壁之后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,似乎是个女人正在“喔噢噢噢噢——”地大叫。
……这怎么可能?谁会这么无脑地去闯家园守备第三森严的地方?活腻味了么?
然而紧随其后的激烈枪声却告诉他,自己还真没听错。
“会是谁……”齐贝林突然一愣,懵逼的表情瞬间一变,“糟糕,敌人……”
主矿洞的声音那么响,是个人就能听得一清二楚,追杀他们的家伙自然也不例外。恐怕要不了多久追兵就会赶上来,留给二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“艾玛!”齐贝林直接将******塞进艾玛怀里,高声吼道,“你想让我也死在这里吗!”
听到同伴的怒吼之后,艾玛空洞的眼神迅速恢复了神采,默默地抓紧了刀柄,低声吟诵着启动语。刀上的神秘符号绽放出一阵白光,瞬间便让她的身体恢复如初,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——就是肚子很饿,她昨天这时候还没吃饭呢。
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,便已能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“他们竟然没走远……该死。”齐贝林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,顺手拉住了沉默着走向木门的艾玛,“都这时候了,你能不能少添点乱?!”
“雷泽诺夫的遗物还没触发过‘神枪’,全用出来应该能挡住敌人片刻。”艾玛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不会让你也死在我面前的,绝不。”
“还没到该你去送死的时候!”齐贝林看着面前这堵土墙,有些束手无策。和外城区与矿区的隔离墙相比,它十分单薄而又脆弱。可对两个没什么太大力气的人而言,它又显得牢不可摧。
“<a href="/cdn-cgi/l/email-protection" class="__cf_email__" data-cfemail="541214373f">[email protected]</a>……”齐贝林死死地咬着牙,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。
他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凸起一块块菱形肉瘤,眨眼间便化作了黑麟。原本属于人类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,脊椎不停地传来阵阵难忍的麻痒。更可怕的是,他的兜帽不知为何开始向上凸起,就像……下面藏着什么尖锐的东西。
“<a href="/cdn-cgi/l/email-protection" class="__cf_email__" data-cfemail="e0a6a0838b">[email protected]</a>!”
齐贝林像是在宣泄什么似地,狠狠地一拳锤在墙上。瞬间,土块被无边巨力化作碾粉,随着冲击波一起被远远抛开。
“该死……”齐贝林瞥了一眼艾玛,拉起她便钻进了主矿道。在那之前,他身上的异状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,只有眼角余光还能看到一行渐渐消失的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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